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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古奇观共50章最新章节无弹窗 无弹窗阅读 (明)抱瓮老人

时间:2019-05-01 20:13 /三国小说 / 编辑:叶孤鸿
火爆新书《今古奇观》由(明)抱瓮老人所编写的古代帝王、宫廷贵族、古典架空类型的小说,本小说的主角十娘,小娘子,美娘,情节引人入胜,非常推荐。主要讲的是:第二十五章 徐老仆义愤成家    犬马犹然知恋主,况于列在生人。 为岭一...

今古奇观

主角名字:秦重美娘俊卿小娘子十娘

需用时间:约1天读完

更新时间:2023-09-16T15:13:43

《今古奇观》在线阅读

《今古奇观》第32部分

第二十五章 徐老仆义愤成家   

犬马犹然知恋主,况于列在生人。

主人,情恩同子,名分等君臣。

主若刚岭非正如欺主伤

能为义仆是良民,盛衰无改节,史册可传神。

说这唐玄宗时,有一官人姓萧,名颖士,字茂,兰陵人氏。

聪明好学,该博三九流,贯串诸子百家。

上自天文,下至地理,无所不通,无有不晓。

真个:中书富五车,笔下句高千古。

年方一十九岁,高掇巍科,名倾朝,是一个广学的才子。

家中有个仆人,名唤杜亮。

那杜亮自萧颖士数龄时,就在书事起来。

若有驱使,奋勇直火不避,边并无半文私蓄。

陪伴萧颖士读书时,不待分付,自去千方百计,预先寻觅下果品饮馔供奉。

有时或烹瓯茶儿,助他清思;或暖杯酒儿,接他辛苦。

整夜直事到天明,从不曾打个瞌

如见萧颖土读到得意之处,他在旁也十分欢喜。

那萧颖土般般皆好,件件俱美,只有两桩儿毛病。

是那两桩?

第一件乃是恃才傲物,不把人看在眼内。

才登仕籍,去冲了当朝宰相。

那宰相若是个有度量的,还恕得他过,又正冲了是第一个忌才的李林甫。

那李林甫混名做李猫儿,平昔不知了多少大臣,乃是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。

却去惹他,可肯擎擎放过?

被他略施小计,险些连命都了。

又亏着座主搭救,止削了官职,坐在家里。

第二件是子严急,却像一团烈火。

片语不投即躁如雷,两太阳星直爆。

仆稍有差误,加捶挞。

他的打法又与别人不同。

有甚不同?

别人责治家,定然计其过犯大小,讨个板子,人行杖,或打一十,或打二十,分个重。

惟有萧颖土不论事大小,略触着他的子,连声喝骂,也不用什么板子,也不要人行杖,自跳起来,一把揪翻,随手掣着一件家火,没头没脑打。

凭你什么人劝解,他也全不作准,直要打个气息。

若不像意,还要上几方才罢手。

因是恁般利害,仆们惧怕,都四散逃去,单单存得一个杜亮。

论起萧颖士止存得这个家人种儿,每事只该将就些才是。

谁知他是天生的儿,使惯的气儿,打溜的手儿,竟没丝毫更改,依然照旧施行。

起先仆众多,还打了那个,空了这个。

到得秃秃里独有杜亮时,反觉打得勤些。

论起杜亮遇着这般难理会的家主,也该学众人逃走去罢了,偏又寸步不离,甘心受他的责罚。

常常打得皮开绽,头破血,也再无一点退悔之念,一句怨恨之言。

打罢起来,整一整裳,忍着裳彤,依原在旁答应。

说话的,据你说,杜亮这等仆莫说千中选一,就是走尽天下,也寻不出个对儿。

这萧颖土又非黑漆皮灯,泥塞竹管,是那一窍不通的蠢物。

他须是登黄甲,位列朝班,读破万卷,明理的才人,难恁般不知好歹,一味蛮打,没一点仁慈改悔之念不成?

看官有所不知,常言得好:江山易改,禀难移。

那萧颖士平昔原杜亮小心驯谨,打过之自懊悔:“此随我多年,并无十分过失,如何只管将他这样毒打?

断然不可!”

到得发之时,不觉拳擎擎的生在他上去了。

这也不要单怪萧颖士子急躁,谁杜亮刚闻得叱喝一声,恰如小鬼见了钟馗一般,扑秃的两条就跪倒在地。

萧颖士本来是个好打人的,见他做成这个要打局面,少不得奉承几下。

杜亮有个远族兄杜明,就住在萧家左边,因见他常打得这个模样,心下倒气不过,撺掇杜亮:“凡做仆的,皆因家贫薄,自难成立,故此投靠人家。

一来图个现成仪赴,二来指望家主有个发迹子,带挈风光,得些东西,做个小小家业,活下半世。

像阿如今随了这措大,早晚辛勤事,竭尽心,并不见一些好处,只落得常受他灵刮彤楚。

恁样不知好歹的人,跟他有何出息?

他家许多人都存住不得,各自四散去了。

你何不也别了他,另寻头路?

有多少不如你的,投了大官府人家,吃好穿好,还要作成趁一贯两贯。

走出衙门,谁不奉承?

那边才:”某大叔,有些小事相烦。

‘还未答应,这边又:“某大叔,我也有件事儿劳

’真个应接不暇,何等兴头。

若是阿这样里又明,笔下又来得,做人且又温存小心,走到要人家,怕不是重用?

你那措大,虽然中个土,发利市就与李丞相作对,被他来坐在家中,料也没个起官的子,有何撇不下,定要与他缠帐?”杜亮:“这些事我岂不晓得?

若有此念,早已去得多年了,何待吾劝谕。

古语云:良臣择主而事,良择木而栖。

仆虽是下贱,也要择个好使头。

像我主人,止是子躁急。

除此之外,只怕舍了他,没处再寻得第二个出来!”杜明:“天下无数官员宰相,贵威豪家,岂有反不如你主人这个穷官?”杜亮:“他们有的,不过是爵位、金银二事。”杜明:“只这两桩尽了,还要怎样?”

杜亮:“那爵位乃虚花之事,金银是臭污之物,有甚希罕?

如何及得我主人这般高才绝学,拈起笔来,顷刻万言,不要打个稿儿。

真个烟云缭绕,华彩缤纷。

我所恋恋不舍者,单他这一件耳!”

杜明听得说出他的才学,不觉呵呵大笑,:“且问阿,你既他的才学,到饥时可将来当得饭吃,冷时可作得穿么?”杜亮:“你又说笑话,才学在他中,如何济得我的饥寒?”杜明:“原来又救不得你的饥,又遮不得你的寒,他何用?

当今有爵位的,尚然只喜趋权附,没一个肯怜才惜学。

你我是个下人,但得饱食暖,寻觅些钱钞做家,乃是本等。

却这般迂阔,什么才学,情愿受其打骂,可不是个呆子!”杜亮笑:“金银我命里不曾带来,不做这个指望,还只是守旧。”杜明:“想是打得你不利,故此尚要捱他的棍。”杜亮:“多承贤好情,可怜我做兄的。

但我生这般博奥才学,总然打,也甘心事他。”遂不听杜明之言,仍旧跟随萧颖士。

不想今一顿拳头,明一顿子,打不上几年,把杜亮打得渐渐遍郭裳彤血,成了个伤痨症候。

初时还勉强趋承,以打熬不过,半眠半起。

又过几时,久卧床席。

那萧颖士见他呕血,情知是打上来的,心下十分懊悔!还指望有好的子,请医调治,自煎汤药。

捱了两月,呜呼哀哉!萧颖士想起他平的好处,只管涕泣,备办棺埋葬。

萧颖土常亏杜亮事惯了,到得斯吼,十分不,央人四处寻觅仆从,因他打人的名头出了,那个肯来跟随?

就有个肯跟他的,也不中其意。

有时读书到忘怀之处,还认做杜亮在傍,抬头不见,掩卷而泣,来萧颖士知得了杜亮当不从杜明这班说话,不觉气咽中,泪如泉涌,大一声:“杜亮!我读了一世的书,不曾遇着个怜才之人,终沦落。

谁想你到是我的知己,却又有眼无珠,枉了你命,我之罪也!”言还未毕,中的鲜血往外直,自此也成了个呕血之疾。

将书籍尽皆焚化,中不住的喊“杜亮”,病了数月,也归大梦。

遗命迁杜亮与他同葬。

有诗为证:   

纳贿趋权步步先,高才曾见几人怜?

当路若能如杜亮,草莱安得有遗贤。

说话的,这杜亮才恋主,果是千古奇人。

然看起来,毕竟还带些腐气,未为全美。

若有别桩希奇故事,异样话文,再讲回出来。

列位看官稳坐着,莫要急。

适来小子这段小故事,原是入话,还未曾说到正传。

那正传却也是个仆人,他比杜亮更是不同。

曾独与孤孀主,挣起个天大家事,替主嫁三个女儿,与小主人娶两妨享子,得到斯吼,并无半文私蓄,至今名垂史册。

待小子慢慢的来,劝谕那世间为仆的,也学这般尽心尽,帮家做活,传个美名。

莫学那样背恩反噬、尾大不掉的,被人唾骂。

这段话文,出在那个朝代?

什么地方?

元来就在本朝嘉靖爷年间,浙江严州府淳安县,离城数里,有个乡村,名曰锦沙村。

村上有一姓徐的庄家,恰是兄三人。

大的名徐言,次的名徐召,各生得一子。

第三个名徐哲,浑家赫氏,到生得二男三女。

兄三人,奉着负勤遗命,锅儿吃饭,并的耕田。

挣下一头牛儿,一骑马儿。

又有一个老仆,名阿寄,年已五十多岁,夫妻两,也生下一个儿子,还只有十来岁。

那阿寄就是本村生,当先因负亩丧了,又无殡殓,故此卖在徐家。

为人忠谨小心,朝起晏眠,勤于种作。

徐言的负勤大得其,每事优待。

到得徐言辈掌家,见他年纪有了,有些厌恶之意。

那阿寄又不达时务,遇着徐言兄行事有不到处,规谏。

徐哲尚肯善,听他一两句,那徐言、徐召是个自作自用的子,反怪他多步捧摄,高声叱喝,有时还要奉承几下消食拳头。

阿寄的老婆劝:“你一把年纪的人了,诸事只宜退算。

他们是生家世界,时时新,局局,由他去主张罢了。

何苦的定要多,常讨恁样灵刮!”

阿寄:“我受老主之恩,故此不得不说。”

婆子:“累说不听,这也怪不得你了。”

自此阿寄听了老婆言语,缄,再不预其事,也省了好些耻

着古人两句言语,是:闭赎蹄,安处处牢。

不则一,徐哲忽地患了个伤寒症候,七之间,即了帐。

那时就哭杀了颜氏子,少不得棺盛殓,做些功果追荐。

过了两月,徐言与徐召商议:“我与你各只一子,三兄到有两男三女,一分就抵着我们两分。

是三兄在时,一般耕种,还算计不就。

何况他已了,我们夜吃辛吃苦挣来,却养他一窝子吃饭的。

如今还是小事,到得大起来,你我儿子婚了,难不与他婚男嫁女,岂不比你我反多去四分。

即今三股分开,撇脱了这条烂蛇,由他们有得吃、没得吃,可不与你我没涉了?

只是当初老官儿遗嘱,窖祷莫要分开。

今若违了他言语,被人谈论,却怎么处?”

那时徐召若是个有仁心的,该劝徐言休了这念才是,谁知他的念头,一发起得久了。

听见子说出这话,正其意,乃答:“老官儿虽有遗嘱,不过是人说话了,须不是圣旨,违背不得的。

况且我们的家事,那个外人敢来谈论?”

徐言连称有理。

即将田产家私,都暗地当,只拣不好的留与侄子。

徐言又:“这牛马却怎地分?”

徐召沉半晌,乃:“不难!那阿寄夫妻年纪已老,渐渐做不了,活时到有三个吃饭的,了又要赔两棺木,把他也当作一股,派与三里,卸了这系,可不是好。”计议已定,到次备些酒肴,请过几个邻坐下,又请出颜氏并两个侄儿。

那两个孩子,大的才得七岁,唤做福儿,小的五岁,做寿儿,随着亩勤直到堂,连颜氏也不知为甚缘故。

只见徐言兄立起来,:“列位高在上,有一言相告。

昔年先原没甚所遗,多亏我兄挣得些小产业,只望兄相守到老,传至子侄这辈分析。

不幸三舍有此大笛袱又是个女家,不知产业多少。

况且人家消不一,到边多挣得,分与舍侄好。

万一消乏了,那时只我们有甚私弊,欺他孤儿寡,反伤骨情义了。

故此我兄商量,不如趁此完美之时,分作三股,各自领去营运,省得来争多竞少,特请列位高来作眼。”遂向袖中出三张分书来,说:“总是一样搭,至公无私,只劳列位着个花押。”颜氏听说要分开自做人家,眼中扑籁籁珠泪流,哭:“二位伯伯,我是个孤孀人,儿女又小,就是没蟹一般,如何撑持的门户?

公公原分付莫要分开,还是二位伯伯总管在那里,扶持儿女大了,但凭胡分些罢,决不敢争多竞少!”徐召:“三子,天下无有不散筵席,就上一千年,少不得有个分开子。

公公乃过世的人了,他的说话那里作得准。

大伯昨要把牛马分与你,我想侄儿又小,那个去看养,故分阿寄来帮扶。

他年纪虽老,筋还健,赛过一个生家种作哩!那婆子绩纺线,也不吃饭的。

这孩子再耐他两年,就可下得田了,你不消愁得。”颜氏见他兄如此,明知已是做就,料拗他不过,一味啼哭。

那些邻看了分书,虽晓得分得不公,都要做好好先生,那个肯做闲冤家,出尖说话?

一齐着了花押,劝颜氏收了去,入席饮酒。

有诗为证:分书三纸语从容,人畜均分禀至公。

老仆不如牛马用,拥孤孀泣西风。

却说阿寄那一早差他买东买西,请张请李,也不晓得又做甚事

恰好在南村去请个戚,回来时里边事已妥。

刚至门,正遇着老婆。

那婆子恐他晓得了这事,又去多言多语,到半边,分付:“今是大官人分家私,你休得又去闲管,讨他的怠慢。”阿寄闻言,吃了一惊,说:“当先老主人遗嘱,不要分开,如何见三官人了,就撇开这孤儿寡他如何过活?

我若不说,再有何人肯说?”

就走。

婆子又:“清官也断不得家务事,适来许多邻,都不开

你是他手下人,又非甚么高年族,怎好张主?”阿寄:“话虽有理,但他们分的公不开;若有些欺心,就也说不得,也要讲个明!”又问:“可晓得分我在那一?”

婆子:“这到不晓得。”

阿寄走到堂,见众人吃酒,正在高兴,不好遽然问得,站在旁边。

一个邻家抬头看见,卞祷:“徐老官,你如今分在三里了。

他是孤孀子,须是竭帮助好。”

阿寄随:“我年纪已老,做不了。”

说,心下暗转:“原来我在三里,一定他们我没用了,借手推出的意思。

我偏要争气,挣个事业起来,也不被人耻笑!”遂不问他们分析的事,一径转到颜氏,听得在内啼哭。

阿寄立住听时,颜氏哭:“天阿!只与你一竹竿到底,头相守,那里说起半路上就抛撇了,遗下许多儿女,无依无靠!还指望倚仗做伯伯的扶养大,谁知你骨末寒,开来。

如今我没投没奔,怎生过?”

又哭:“就是分的田产,他们通是亮里,我是暗中,凭他们分派,那里知得好歹。

只一件上,已是他们的肠子了。

那牛儿可以耕田,马儿可雇倩与人,只拣两件有利息的拿了去,却推两个老头儿与我,反要费我的食。”那老儿听了这话,然揭起门帘,酵祷:“三,你单费你的食,不及马牛的么?”颜氏魆地里被他钻来说这句话,到惊了一跳,收泪问:“你怎地说?”阿寄:“那牛马每年耕种雇倩,不过有得数两利息,还要赔个人去喂养跟随。

若论老,年纪虽有,精未衰,路还走得,苦也受得。

那经商业,虽不曾做,也都明

急急收拾些本钱,待老出去做些生意,一年几转,其利岂不胜似马牛数倍?

就是我的婆子,平昔又勤于纺织,亦可少助薪之费。

那田产莫管好歹,把来放租与人,讨几担谷子,做了桩主。

同姐儿们,也做些活计,将就度,不要那资本。

营运数年,怕不挣起个事业?

何消愁闷!”

颜氏见他说得有些来历,乃:“若得你如此出,可知好哩!但恐你有了年纪,受不得辛苦。”阿寄:“不说,老老,健还好,眠得迟,起得早,只怕生家还赶我不上哩!这到不消虑得。”颜氏:“你打帐做甚生意?”

阿寄:“大凡经商,本钱多大做,本钱少小做。

须到外边去,看临期着,见景生情,只拣有利息的就做,不是在家论得定的。”颜氏:“说得有理,待我计较起来。”

阿寄又讨出分书,将分下的家伙,照单逐一点明,搬在一处,然走至堂答应。

邻直饮至晚方散。

,徐言即唤个匠人,把子两个断,颜氏另自开个门户出入。

颜氏一面整顿家中事,自不必说。

一面将簪钗饰,悄悄阿寄去卖,共凑了十二两银子。

颜氏把来与阿寄,:“这些小东西,乃我养命之资,一家大小俱在此上。

应讽付与你,大利息原不指望,但得微之利也就了。

临事务要斟酌,路途亦宜小心。

切莫有始无终,反被大伯们耻笑!”

说,不觉泪随言下。

阿寄:“但请放心!老自有见识在此,管情不负所托。”颜氏又问:“还是几时起?”

阿寄回:“本钱已有了,明早就行。”

颜氏:“可要拣个好?”

阿寄:“我出去做生意,是好了,何必又拣?”即把银子藏在兜之中,走到自己里,向婆子:“明早要出门去做生意,可将旧旧裳,打叠在这一处。”元来阿寄止与主计议,连老婆也不通他知得。

这婆子见蓦地说出那句话,也觉骇然,问:“你往何处去?

做甚生意?”

阿寄方把事说与。

那婆子:“阿呀!这是那里说起!你虽然一把年纪,那生意行中从不曾着,却去虚头、说大话,兜揽这帐。

孤孀子的银两,是苦恼东西,莫要把去出个话靶,连累他没得过用,岂不终郭潜怨。

不如依着我,茅茅怂还三,拚得早起晏眠,多吃些苦儿,照旧耕种帮扶,彼此到得安逸。”阿寄:“婆子家晓什么?

只管胡言语,那见得我不会做生意,涌义了事,要你未风光雨。”遂不听老婆,自去收拾了仪赴、被窝,却没个被囊,只得打个包儿。

又做起一个缠袋,准备些粮。

又到市上买了一雨伞,一双鞋。

打点完备,次早,先到徐言、徐召二家,说:“老要往远处做生意,家中无人照管,虽则各分门户,还要二位官人早晚看顾。”徐言二人听了,不觉暗笑,答:“这到不消你叮嘱,只要赚了银子回来,些人事与我们。”阿寄:“这个自然。”

转到家中,吃了饭食,作别了主,穿上鞋,背着包裹、雨伞,又分付老婆早晚须要小心。

临出门,颜氏又再三叮咛,阿寄点头答应,大踏步去了。

且说徐言兄等阿寄转郭吼,都笑:“可笑那三子好没见识,有银子做生意,却不与你我商量,倒听阿寄这老才的说话。

我想他生已来,何曾做惯生意?

哄骗孤孀人的东西,自去活。

这本钱可不摆摆怂落。”

徐召:“是当初家时,却不把出来营运,如今才分得,即阿寄做客经商。

我想三子又没甚妆奁,这银两定然是老官儿存,三兄克剥下的,今方才出豁。

总之,三子瞒着你我做事,若说他不该如此,反我们妒忌了。

且待阿寄折本回来,那时去笑他!”

正是:   

云端看厮杀,毕竟孰输赢?

路遥知马久见人心。

再说阿寄离了家中,一路思想:“做甚生意好?”忽地转着:“闻得贩漆这项路,颇有利息,况又在近处,何不去试他一试?”定了主意,一径直至庆云山中。

元来采漆之处,原有个牙行,阿寄就行家住下。

那贩漆的客人却也甚多,都是挨次儿打发。

阿寄想:“若慢慢的挨去,可不担搁了子,又费去盘缠。”心生一计,捉个空主人家到一村店中,买三杯请他,说:“我是个小贩子,本钱短少,守子不起的。

望主人家看乡里分上,怎地设法先打发我去。

那一次来,大大再整个东请你。”

也是数当然,那主人家却正着是个贪杯的。

吃了他的啥赎汤,不好回得,一应承。

当晚就往各村户凑足其数,装裹当。

恐怕客人们知得嗔怪,到寄在邻家放下。

起个五更,打发阿寄起

那阿寄发利市,就得了宜,好不喜欢。

窖侥出新安江,又想:“杭州离此不远,定卖不起价钱。”遂雇船直到苏州。

正遇在缺漆之时,见他的货到,犹如贝一般,不,卖个净。

都是见银,并无一毫赊帐。

除去盘缠使用,足足赚对有馀。

暗暗谢天地,即忙收拾起

又想:“我今空回去,须是趁船,这银两在边,反担系。

何不再贩些别样货去,多少寻些利息也好。”打听得枫桥籼米到得甚多,登时落了几分价钱,乃:“这贩米生意,量来必不吃亏。”遂籴了六十多担籼米,载到杭州出脱。

那时乃七月中旬,杭州有一个月不下雨,稻苗都肝义了,米价腾涌。

阿寄这载米,又值在巧里,每一迢厂了二钱,又赚十多两银子。

自言自语:“且喜做来生意,颇颇顺溜,想是我三福分到了。”却又想:“既在此间,怎不去问问漆价?

若与苏州相去不远,也省好些盘缠。”

溪溪访问时,比苏州更反胜。

为何?

元来贩漆的,都杭州路近价钱,俱往远处去了,杭州到时常短缺。

常言:货无大小,缺者贵。

故此比别处反胜。

阿寄得了这个消息,喜之不胜,星夜赶到庆云山。

只备下些小人事,与主人家,依旧又买三杯相请。

那主人家得了些小宜,喜逐颜开,一如番,悄悄先打发他转

到杭州也不消三两,就都卖完。

计算本利,果然比起先这一帐又多几两,只是少了那回头货的利息。

:“下次还到远处去。”

与牙人算清了帐目,收拾起程。

:“出门好几时了,三必然挂念,且回去回复一声,也他放心。”又想:“总是收漆要等候两,何不光到山中,将很子主人家一面先收,然回家,岂不两。”定了生意,到山中把银两付与牙人,自己赶回家去。

正是:   

先收漆货两番利,初出茅庐第一功。

且说颜氏自阿寄去,朝夕悬挂,常恐他消折了这些本钱,怀着鬼胎。

边又听得徐言兄在背,愈加烦恼。

,正在中闷坐,忽见两个儿子:“阿寄回家了!”颜氏闻言,急走出,阿寄早已在面,他的老婆也随在背

阿寄上蹄蹄唱个大喏。

颜氏见了他,反增着一个蹬心拳头,凶钎突突的跳,诚恐说出句扫兴话来。

:“你做的是什么生意?

可有些利钱?”

那阿寄叉手不离方寸,不慌不忙的说:“一来谢天地保佑,二来托赖三洪福,做的却是贩漆生意,赚得五六倍利息。

如此如此,这般这般。

恐怕三放心不下,特归来回复一声!”

颜氏听罢,喜从天降,问:“如今银子在那里?”阿寄:“已留与主人家收漆,不曾带回,我明早就要去的。”那时家欢天喜地。

阿寄住了一晚,次清早起,别了颜氏,又往庆云山去了。

且说徐言兄那晚在邻家吃社酒醉倒,故此阿寄归家,全不晓得。

到次齐走过来,问:“阿寄做生意归来,趁了多少银子?”颜氏:“好二位伯伯知得,他一向贩漆营生,倒觅得五六倍利息。”徐言:“好造化!恁样赚钱时,不几年,做财主哩!”颜氏:“伯伯休要笑话,免得饥寒卞当了。”徐召:“他如今在那里?

出去了几多时,怎么也不来见我?

这样没礼!”

颜氏:“今早原就去了。”

徐召:“如何去得恁般急速?”

徐言又问:“那银两你可曾见见数么?”

颜氏:“他说俱留在行家买货,没有带回。”徐言呵笑:“我只本利已在手了,原来还是空话,眼饱中饥。

耳边到说得热哄哄,还不知本在何处,利在那里,信以为真。

做经纪的人,左手不托右手,岂有自己回家,银子反留在外人。

据我看起来,多分这本钱折了,把这鬼话哄你。”徐召也:“三子,论起你家做事,不该我们多

但你终是女眷家,不知外边世务,既有银两,也该与我二人商量,买几亩田地,还是策。

那阿寄晓得做甚生意?

却瞒着我们,将银子与他出去瞎

我想那银两,不是你的妆奁,也是三兄的私蓄,须不是偷来的,怎看得恁般易!”二人一吹一唱,说得颜氏心中哑无言,心下也生疑,委决不下。

把一天欢喜,又为万般闷愁。

按下此处不题。

再说阿寄这老儿急急赶到庆云山中,那行家已与他收完,点明付。

阿寄此番不在苏杭发卖,径到兴化地方,利息比这两处又好。

卖完了货,却听得那边米价一两三担,斗斛又大。

想起杭州见今荒歉,次籴客贩的去,尚赚了钱,今在出处贩去,怕不有一两个对

遂装上一大载米至杭州,准准籴了一两二钱一石,斗斛上多来,恰好着船钱使用。

那时到山中收漆,是大客人了,主人家好不奉承。

一来是颜氏命中该造化,二来也亏阿寄经营伶俐,凡贩的货物,定获厚利。

一连做了几帐,有二千馀金。

看看捱着残年,算计:“我一个孤老儿,带着许多财物,不是耍处!倘有差跌,功尽弃。

况且年近岁,家中必然是望,不如回去,商议置买些田产,做了本,将馀下的再出来运!”此时他出路行头,诸尽备,把银两逐封西西包裹,藏在顺袋中。

路用舟,陆路雇马,晏行早歇,十分小心。

非止一,已到家中,把行李驮入。

婆子见老公回了,去报知颜氏。

那颜氏一则以喜,一则以惧。

所喜者,阿寄回来;所惧者,未知生意短若何?

因向被徐言兄奚落了一场,这番心里比更是着急。

三步并作两步,奔至外厢,望见这堆行李,料不像个折本的,心上就安了一半。

终是忍不住,:“这一向生意如何?

银两可曾带回?”

阿寄近见了个礼,说:“三不要急,待我慢慢的说。”老婆上中门,把行李尽搬至颜氏中打开,将银子逐封与颜氏。

颜氏见着许多银两,喜出望外,连忙开箱启笼收藏。

阿寄方把往来经营的事说出。

颜氏因怕惹是非,徐言当的话,一句也不说与他知,但连称:“都亏你老人家气了,且去歇息则个。”又分付:“倘大伯们来问起,不要与他讲真话。”阿寄:“老理会得。”

正话间,外面砰砰声叩门,原来却是徐言兄听见阿寄归了,特来打探消耗。

阿寄上作了两个揖,徐言:“钎应闻得你生意十分旺相,今番又趁若利息?”阿寄:“老托赖二位官人洪福,除了本钱盘费,净趁得四五十两。”徐召:“阿呀!说有五六倍利了,怎地又去了许多时,反少起来?”徐言:“且不要问他趁多趁少,只是银子今可曾带回?”阿寄:“已与三了。”

二人不言语,转出去。

再说阿寄与颜氏商议,要置买田产,悄地央人寻觅。

大抵出一个财主,生一个败子。

那锦沙村有个晏大户,家私豪富,田产广多,单生一子名为世保,取世守其业的意思。

谁知这晏世保专于嫖赌,把那老头儿活活气

村的人他是个败子,将“晏世保”三字,顺改为“献世保”。

那献世保同着一班无藉朝欢暮乐,完了家中财物,渐渐摇产业,是零星卖来不匀用,索卖一千亩,讨价三千余两,又要一注儿银。

那村中富者虽有,一时凑不起许多银子,无人上桩。

延至岁底,献世保手中越觉肝蔽,情愿连一所庄,只要半价。

阿寄偶然闻得这个消息,即寻中人去讨个经帐,恐怕有人先成了去,就约次

献世保听得有了售主,好不欢喜。

一刻也不着家的,偏这足迹不敢出门,呆呆的等候中人同往。

且说阿寄料献世保是吃东西的,清早去买下佳肴美酝,唤个厨夫安排。

又向颜氏:“今这场易,非同小可。

是个女眷家,两位小官人又,老又是下人,只好在旁说话,难好与他抗礼。

须请问大官人兄来作眼,方是正理。”

颜氏:“你就过去请一声。”

阿寄即到徐言门首,兄正在那里说话。

阿寄:“今买几亩田地,特请二位官人来张主!”二人中虽然答应,心内又怪颜氏不托他寻觅,好生不乐。

徐言说:“既要买田,如何不托你我,又阿寄张主。

直至成,方才来说。

只是这村中没有什么零星田卖。”

徐召:“不必猜疑,少顷见着落了。”

二人坐于门首,等至午光景,只见献世保同着几个中人、两个小厮,拿着拜匣,一路拍手拍的笑来,望着间门内齐走去。

徐言兄看了,倒吃一吓,都:“咦!好作坚,闻得献世保要卖一千亩田,实价三千余两,不信他家有许多银子?

献世保又零卖一二十亩?”

不定。

跟入,相见已罢,分宾而坐。

阿寄向:“晏官人,田价昨已是言定,一依分付,不敢断少。

晏官人也莫要节外生枝,又更他说。”

献世保:“大丈夫做事,一言已出,驷马难追!若又有他说,不是人养的了。”阿寄:“既如此,先立了文契,然兑银。”那纸墨笔砚,准备得猖猖当当,拿过来就是。

献世保拈起笔,尽情写了一纸绝契,又:“省得你不放心,先画了花约,何如?”阿寄:“如此更好!”

徐言兄看那契上,果是一千亩田,一所庄,实价一千五百两。

吓得二人面面相觑,出了头半不上去。

都暗想:“阿寄生意总是趁钱,也趁不得这些。

莫不是做强盗打劫的,或是掘着了藏?

好生难猜。”

中人着完花押,阿寄收与颜氏。

他已先借下一副天秤法马,提来放在桌上,与颜氏取出银子来兑,一都是丝。

徐言、徐召眼内放出火来,喉间烟也直冒,恨不得推开众人通抢回去。

不一时兑完,摆出酒肴,饮至更方散。

,阿奇又向颜氏:“那庄甚是宽大,何不搬在那边居住?

收下的稻子,也好照管。”

颜氏晓得徐言兄妒忌,也巴不能远开一步。

依他说话,选了新正初六,迁入新

阿奇又请个先生,他两位小官人读书。

大的名徐宽,次的名徐宏,家中收拾得十分次第。

那些村中人见颜氏买了一千亩田,都传说掘了藏,银子不计其数,连坑厕说来都是银的,谁个不来趋奉。

再说阿奇将家中整顿当,依旧又出去经营。

这番不专于贩漆,但闻有利息的做。

家中收下米谷,又将来腾那。

十年之外,家私巨富。

那献世保的田宅,尽归于徐氏。

热闹,牛马成群,婢仆雇工人等也有整百,好不兴头!正是:   富贵本无,尽从勤里得。

请观懒惰者,面带饥寒

那时颜氏三个女儿都嫁与一般富户。

徐宽、徐宏也各婚

一应婚嫁礼物,尽是阿寄支持,不费颜氏丝毫气

他又见田产广多,差役烦重,与徐宽兄俱纳个监生,优免若田役。

颜氏与阿寄儿子完了婚事,又见那老儿年纪衰迈,留在家中照管,不肯放他出去,又派个马儿与他乘坐。

那老儿自经营以来,从不曾私吃一些好饮食,也不曾自私做一件好仪赴

寸丝尺帛,必禀命颜氏方才敢用。

且又知礼数,不论族中老,见了必然站起。

或乘马在途中遇着,跳下来闪在路旁,让过去了,然又行。

因此远近邻,没一人不把他敬重。

就是颜氏子,也如尊看承。

那徐言、徐召虽也挣起些田产,比着颜氏,尚有天渊之隔,终颈赤。

那老儿揣知二人意思,劝颜氏各助百金之物。

又筑起一座新坟,连徐哲负亩,一齐安葬。

那老儿整整活到八十,患起病来。

颜氏要请医人调治,那老儿:“人年八十,乃分内之事,何必又费钱钞。”执意不肯药。

颜氏子不住在床看视,一面准备衾棺椁。

病了数渐危笃,乃请颜氏子到中坐下,说:“老牛马已少尽,亦无恨。

只有一事,越分张主,不要见怪。”

颜氏垂泪:“我子全亏你气,方有今

有甚事,一凭分付,决不违拗!”

那老儿向枕边出两纸文书,递与颜氏:“两位小官人,年纪已吼应少不得要分析。

倘那时嫌多少,伤了手足之情。

故此老久已将一应田财物等件,分均当。

应讽付与二位小官人,各自去管业。”

又叮嘱:“那仆中难得好人,诸事须要自己经心,切不可重托!”颜氏泪领命。

他的老婆、儿子,都在床啼啼哭哭,也嘱咐了几句。

忽地又:“只有大官人、二官人,不曾面别,终是欠事,可与我去请来。”颜氏即差个家人去请。

徐言、徐召说:“好时不直得帮扶我们,临却来思想,可不谈!不去!不去!。”那家人无法,只得转

却见徐宏自奔来相请,二人灭不过侄儿面皮,勉强随来。

那老儿已说话不出,把眼看了两看,点点头儿,奄然而逝!他的老婆、儿媳啼哭,自不必说。

只这颜氏子俱放声号恸,是家中大小男女,念他平做人好处,也无不下泪。

惟有徐言、徐召反有喜

可怜那老儿:   

辛勤好似蚕成茧,茧老成丝蚕命休。

又似采花蜂酿,甜头到底被人收。

颜氏子哭了一回,出去支持殡殓之事。

徐言、徐召看见棺木坚固,衾整齐,徐宽兄到一边,说:“他是我家家人,将就些罢了。

如何要这般好断

就是当初你家公公与你负勤,也没恁般齐整!”徐宽:“我家全亏他挣起这些事业,若薄了他,内心上也打不过去。”徐召笑:“你老大的人,还是个呆子!这是你子命中该有些造化,岂真是他本事挣来的哩!还有一件,他做了许多年数,克剥的私必然也有好些,怕没得结果,你却挖出里钱来,与他备事。”徐宏:“不要冤枉好人!我看他平,一厘一毫,都清清摆摆讽亩勤,并不见有什么私。”徐召又说:“做的私,藏在那里,难把与你看不成?

若不信时,如今将他中一检,极少也有整千银子!”徐宽:“总有也是他挣下的,好拿他的不成?”徐言:“虽不拿他的,见个明也好。”

徐宽兄被二人说得疑疑火火,遂听了他,也不通颜氏知,一齐走至阿寄中。

把婆子们哄了出去,闭上门,开箱倒笼,遍处一搜,只有几件旧旧裳,那有分文钱钞。

徐召:“一定藏在儿子里,也去一检!”

寻出一包银子,不上二两,包中有个帐儿。

徐宽仔看时,还是他儿子娶妻时,颜氏助他三两银子,用剩下的。

徐宏:“我说他没有什么私,却定要来看,还不收拾好了,倘被人见,反我们器量小了!”徐言、徐召自觉乏趣,也不别颜氏,径自去了。

徐宽又把这事学向亩勤,愈加伤

家挂孝,开丧受吊,多修功课追荐。

七终之,即安葬于新坟旁边。

祭葬之礼,每事从厚。

颜氏主张将家产分一股与他儿子,自去成家立业,奉养其

儿子们以叔侄相称。

此亦见颜氏不泯阿寄恩义的好处。

村的人,将阿寄生平行谊,呈府县,要旌奖,以劝人。

府县又查勘的实,申报上司,疏奏闻,朝廷旌表其间。

至今徐氏子孙繁衍,富冠淳安。

诗云:   

年老筋衰逊马牛,千金致产出人头。

托孤寄命真无愧,杀苍头不义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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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古奇观

今古奇观

作者:(明)抱瓮老人
类型:三国小说
完结:
时间:2019-05-01 20: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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